PAPER DEEP DIVE
柔顺 GMT:用残差参考自适应实现通用运动追踪
C-GMT 先微调力鲁棒 SONIC,再以力特权教师蒸馏本体感觉残差适配器,通过改写运动 token 实现可调刚度的全身柔顺响应,同时保留通用运动追踪能力。
一句话总结
C-GMT 不重训整个通用运动追踪器,而是在已冻结的力鲁棒跟踪器之前加入一个由本体感觉驱动的残差适配器,把外力转化为可调刚度的全身参考姿态修正,从而同时保留多样动作能力和接触柔顺性。
一、研究背景:能跳舞,不等于能安全地与人接触
人形机器人正在从实验室里的自由空间行走,转向厨房、工厂、展厅和家庭等充满接触的环境。通用运动追踪(general motion tracking,GMT)因此成为重要的底层控制接口:同一套策略接收动作片段、遥操作姿态或视觉语言动作模型给出的目标,再把它转成全身关节命令。GMT 的价值在于通用性,策略必须能覆盖行走、转身、舞蹈和快速抬臂等差异很大的动作,并在此过程中保持平衡。
但现有 GMT 的主要训练目标通常是尽可能贴近参考轨迹。机器人偏离目标时,位置误差会通过反馈控制被持续压低,这种“刚度”在自由空间里有利于抑制漂移,却是物理接触中的危险因素。假设机器人在擦白板,操作者或上层模型给出的手部轨迹略微穿过桌面;僵硬控制器会不断把机械臂推回期望点,导致桌面、物体甚至机器人关节承受不必要的力。参考动作本身也可能来自延迟或不完美的感知系统,误差不可能完全消除。
过去的人形机器人柔顺控制大致分成两类。一类针对单条动作训练高度定制化的策略,可以获得非常自然的全身屈服,但换一个动作就要重新训练;另一类追求通用运动追踪,却只让上肢顺应外力,腰和腿仍然维持刚性,因此面对持续下拉时无法通过屈膝、重心后移来分散载荷。两类方法都在“通用性”和“全身柔顺性”之间做了取舍。
论文指出的真正困难是训练目标冲突。如果让一个策略同时从零学习跟踪海量动作、维持动态平衡、推断手部受到了多大的力,并产生符合指定刚度的响应,样本需求、奖励设计和可行力范围都会迅速恶化。很多外力组合本身就会让目标动作失衡,策略会把大量训练预算浪费在物理上不可能完成的样本上。
C-GMT 的核心判断因此不是“让 GMT 更软”,而是把问题拆成两个可以分别验证的子问题:先得到一个能承受负载、仍然忠实执行参考动作的跟踪器;再学习一个小型适配器,在动作进入跟踪器之前修改参考姿态。这样,柔顺响应成为一个可测量、可调参、可仿真的参考生成问题,而不是埋在巨大强化学习策略里的隐式副产物。
二、预备知识:SONIC、运动 token 与参考修改
论文以 SONIC 为通用运动追踪基础。SONIC 将输入动作编码到连续潜空间,再通过有限标量量化(finite scalar quantization,FSQ)得到离散运动 token。与其直接在根速度、关节位置等原始运动学量上做残差,C-GMT 选择在 token 层适配。原因是原始空间的微小变化可能造成完全不同的物理结果;作者在实践中发现,根速度稍微改变就可能诱发意外的行走行为。
参考修改也不是一个新的低层控制器。部署时,适配器仍然输出一个供 GMT 执行的动作参考,底层的解码器负责维持平衡、生成关节控制。这个分工让 C-GMT 能够复用已经在大规模动作数据上训练过的运动先验,不需要重新学习“怎样走”和“怎样转身”。适配器只回答一个更窄的问题:当手部受到外力时,原本的动作应该怎样暂时变形。
柔顺性在这里由“指令刚度”参数化。刚度越小,同样大小的外力应产生越大的位移;刚度越大,机器人越接近原参考。这种表达方式比只训练一个固定“软策略”更适合实际系统,因为上层任务可以在精细操作时要求高刚度,在人机协作时要求低刚度。论文评价的重点之一,正是适配器是否真的按照指令刚度产生比例一致的响应,而不是只在某一种外力下看起来比较软。
三、总体框架:先训练力鲁棒跟踪器,再蒸馏柔顺适配器
Fig. 2 给出了 C-GMT 的训练与部署路径。训练阶段先对 SONIC 的解码器和价值网络做 PPO 微调,使它能在手上挂载质量或受到持续拉力时继续执行动作;动作编码器和 FSQ 保持冻结。随后,带外力特权的教师模型根据弹簧律和全身逆运动学生成柔顺参考,再用教师动作、修改后的 motion token 和辅助力预测目标训练本体感觉适配器。部署阶段不再知道真实外力,只把历史关节状态、历史动作和刚度指令送入适配器。
图 1:论文 Fig. 2,C-GMT 的训练与部署流程。左侧是力鲁棒跟踪器,中央是力特权教师,右侧是部署时仅依赖本体感觉的残差适配器。
flowchart LR
A["Motion clip or teleoperation"] --> B["Frozen SONIC encoder and FSQ"]
B --> C["Motion token z"]
C --> D["Residual adapter"]
P["Proprioception and action history"] --> D
K["Commanded stiffness log k"] --> D
D --> E["Adapted token z tilde"]
E --> F["Force-robust SONIC decoder"]
F --> G["Unitree G1 joint targets"]
T["Force-privileged spring and IK teacher"] -. "distillation target" .-> D
这个顺序很关键。如果先训练一个已经非常软的基础策略,再试图恢复高精度跟踪,会重新遇到通用性与柔顺性的冲突;C-GMT 则先保证底层策略在负载下仍能执行参考,再让适配层决定何时、向哪里偏。即使适配器关闭,系统仍是一个完整的力鲁棒 GMT,因而模块边界和失效模式都比较清楚。
3.1 力鲁棒跟踪器:让参考有被执行的余量
原版 SONIC 没有针对持续手部载荷训练。外加重物会把手臂拉离参考,外力足够大时还可能破坏平衡。作者因此只微调解码器和 critic,保留 SONIC 的动作编码、量化器、奖励、域随机化和自适应动作采样。训练时每只手会独立采样最多 2 kg 的载荷,并叠加方向随机的持续外力;外力每 2 至 4 秒重新采样一次,迫使策略看到负载方向和大小变化,而不是只记住一个固定偏移。
不同动作对载荷的容忍度差别很大。跳跃落地时手脚的可用修正空间与站立擦桌子不同,如果所有动作使用同一个力范围,高难动作会频繁失败。论文给每条动作片段维护一个载荷比例,并用累计失败率更新。全局力预算从 10 N 逐步升到 30 N,片段 c 的实际预算写成:
$$B_c=\mu_c B$$
其中 B 是当前全局力预算,μc 是动作片段的缩放系数。失败率高的片段会自动降低扰动,随着策略变强再增大。这不是简单地删除困难样本,而是避免不可行组合主导梯度,同时继续探索可完成且有挑战的载荷区间。
| 载荷条件 | 跟踪器 | 成功率 | 全局 MPJPE (mm) | 局部 MPJPE (mm) | PA-MPJPE (mm) |
|---|---|---|---|---|---|
| 无载荷 | SONIC | 0.953 | 135 | 28.8 | 20.9 |
| 无载荷 | 力鲁棒版本 | 0.977 | 183 | 26.5 | 18.8 |
| 右手 4 kg | SONIC | 0.914 | 208 | 33.0 | 25.6 |
| 右手 4 kg | 力鲁棒版本 | 0.977 | 212 | 27.6 | 20.6 |
| 双手拉力 ≤40 N | SONIC | 0.906 | 419 | 39.6 | 26.4 |
| 双手拉力 ≤40 N | 力鲁棒版本 | 0.945 | 289 | 29.8 | 20.7 |
| 双手拉力 ≤60 N | SONIC | 0.820 | 708 | 42.8 | 28.8 |
| 双手拉力 ≤60 N | 力鲁棒版本 | 0.867 | 349 | 32.6 | 22.3 |
Table I 说明了一个重要区别:力鲁棒微调并不是单纯让每个指标都变好。无载荷时,全局位置误差从 135 mm 增至 183 mm,增加了 4.8 cm;但局部 MPJPE 和 PA-MPJPE 分别改善到 26.5 mm 和 18.8 mm,而且在 4 kg 负载及 60 N 拉力下,稳定性和局部跟踪明显更可靠。作者还解释,4.8 cm 仅为 128 条留出动作平均位移 1.82 m 的 2.6%。底层跟踪器需要在精确复现与抵抗外力之间做轻微交换,而适配器负责在接触时主动修改参考。
3.2 力特权教师:先用弹簧律定义期望响应
得到力鲁棒 GMT 后,论文构造一个训练时能看到真实外力的教师。对于被作用连杆 i,教师以原参考位置为基础,按胡克定律式的位移生成期望位置:
$$\mathbf{p}_{i,\mathrm{des}}=\mathbf{p}_{i,\mathrm{ref}}+\frac{\mathbf{F}_i}{K_t^{\mathrm{cmd}}}$$
其中 Fi 是外力和重力等引起的等效载荷,Ktcmd 是指令刚度。公式的含义很直接:力越大,目标端位移越大;刚度越大,同样力导致的位移越小。教师不会只移动手,还会把期望端位置送入带关节盒约束的全身逆运动学,让脚、骨盆、质心和上肢一起寻找可平衡的姿势。
IK 目标按优先级组合。推动侧手腕位置权重最高,脚的位置和朝向次之,质心目标负责维持支撑。论文 Table IV 给出的权重是手腕 5.0、脚位置 2.5、脚朝向 0.5、骨盆朝向 0.03、关键点位置 0.01,另有手腕、腰、膝和全身关节正则。质心的水平项为 0.1,竖直项使用 10-6 的极小权重。所有解受到关节位置、关节速度和自碰撞约束,因此“柔顺”不会变成任意地把手穿过身体。
这个教师还有一个方法论价值:在训练适配器之前,可以直接让力鲁棒 GMT 执行教师生成的参考,并观察机器人是否摔倒、动作是否自然、力变化是否过大。作者在 4096 条 BONES-SEED 代表性动作、8 个力方向和多个刚度上做自动扫描,只保留不会使机器人跌倒的力范围。这样,适配器学习的目标不是拍脑袋设定的奖励,而是经过底层执行器验证的参考轨迹。
3.3 适配器:在 FSQ 之后修改运动 token
部署时真实外力不可直接测量,适配器必须从本体感觉推断交互。它接收 10 步历史,共 930 维观测与动作,外加 64 维 motion token 和对数刚度 log k。网络是两层 MLP,隐藏层为 [512, 256],使用 ELU 激活,并分出残差、门控和辅助力预测三个头。残差头输出 64 维修正,门控头为 SONIC 的两个 motion token 各输出一个 0 到 1 的系数,修改后的 token 为:
$$\tilde{\mathbf{z}}=\mathbf{z}+\mathbf{g}\odot\Delta\mathbf{z}$$
符号 z̃ 表示适配后的运动 token,g 是门控向量,Δz 是残差头预测的修正,⊙ 表示逐维相乘。残差必须加在 FSQ 之后,因为如果在连续潜变量上修改后再量化,小偏移可能跨过离散边界,使 token 突然跳到另一个动作类别,表现为明显抖动。门控和 0.005 的死区共同保证无外力时原始 token 能近乎原样通过。
辅助力预测头不是部署控制的一部分,它的作用是给共享表示施加额外监督,让网络在关节位置、速度和历史动作里寻找与受力有关的线索。残差头采用零初始化,训练开始时 Δz 为零,系统严格退化为原 GMT。这个设计降低了新增模块破坏既有运动先验的风险,也让无接触样本的回归目标非常自然:动作、残差和门控都应回到接近零。
在少量受力时,门控还可以选择哪一部分 token 需要适应。若把整个 token 都改写,适配器容易改变步态或上半身节奏;把修正限制在相关子空间,可以更接近“局部受力、全身协同”的目标。论文没有把门控解释成显式身体部位选择,但从实现上,它提供了逐 token 的幅度控制,而强度又由刚度指令影响。
3.4 教师到学生的三阶段训练
适配器首先用 500 次教师驱动更新学习模仿教师动作和教师修改后的 token,此时机器人基本沿着教师轨迹执行。随后用 1000 次更新把 rollout 的驱动权从教师线性移交给学生,最后完全由学生自己驱动直到收敛。这个课程很关键:如果学生永远在教师的理想状态附近训练,它不会遇到自身预测错误造成的新状态;而突然切换到自驱动又可能让训练不稳定。
总损失包含动作模仿、token 模仿、外力样本的动作重点加权、力预测、残差幅度正则、无外力动作/残差/门控归零、动作变化率、jerk 和抗振荡项。Table VI 中,普通动作模仿权重为 1.0,有外力时为 2.0,token 模仿为 0.25,力预测为 0.1;抗振荡主损失权重达 60,归一化抗振荡损失权重为 10。这说明训练的主要难点不是让网络“动起来”,而是让它在接触过程中稳定、可重复地动。
3.5 抗振荡损失:惩罚残差与关节速度同向累积
早期适配器会出现低频摆动,尤其在持续外力或无外力静止时更明显。单纯提高动作变化率和 jerk 惩罚没有消除它,还会把正常的柔顺位移一起压平。作者从残差动作与关节速度的相关性入手,先定义第 j 个关节的残差动作:
$$r_j(t)=a_j^S(t)-a_j^B(t)$$
这里的 ajS 是学生最终给出的关节目标,ajB 是未加适配器的底层跟踪器目标,因此 rj 正好表示适配器额外推动关节的量。接着计算相邻控制步的残差动作变化和关节速度变化:
$$\Delta r_j(t)=r_j(t)-r_j(t-1),\qquad \Delta v_j(t)=v_j(t)-v_j(t-1)$$
如果残差的变化持续与现有速度同方向,适配器就在放大机器人的运动,形成正反馈。未归一化损失对 14 个手臂关节求平均后取正部:
$$\mathcal{L}_{\mathrm{osc}}=\operatorname{ReLU}\left(\frac{1}{14}\sum_{j=1}^{14}\Delta r_j(t)\Delta v_j(t)\right)$$
这个损失能抑制大幅度响应中的放大,但当关节运动很小时,乘积本身也小,因此对静止附近的小抖动不够敏感。论文又用 5 步差分构造归一化版本。令 Δ5rj 和 Δ5vj 分别表示 5 步内的残差动作与速度变化,则:
$$\mathcal{L}_{\mathrm{osc}}^{\mathrm{norm}}=\frac{1}{14}\sum_{j=1}^{14}\operatorname{ReLU}\left(\frac{\sum_t \Delta_5 r_j(t)\Delta_5 v_j(t)}{\sum_t(\Delta_5 v_j(t))^2+\epsilon}\right)$$
分母归一化后,损失更关注残差与速度变化的方向关系,而不被动作幅度直接缩小;五步差分则减少单步噪声的影响,让缓慢持续的小幅摆动更容易被捕捉。ε 取 2×10-3,用于避免分母过小。两项损失的分工是:非归一化项处理较大的动态放大,归一化项处理休息和持续外力下的小抖动。它们并没有把所有高频动作压平,因为惩罚对象是残差对已有速度的同向强化,而不是所有关节加速度。
四、实验设置:三种输入接口,一套底层系统
力鲁棒跟踪器在 Isaac Lab 中基于 BONES-SEED 训练,使用 3 张 H200 约 5 天;适配器在 mjlab(MuJoCo-Warp)中用 4 张 H100 训练约 2 天。网络和底层 GMT 都以 50 Hz 运行,部署设备是一台带 RTX 3080 的笔记本和 Unitree G1。物理仿真步长在教师/跟踪器阶段为 5 ms,在适配器训练中为 2 ms,这种设置保留了接触和快速力变化所需的数值稳定性。
系统支持三种参考接口:直接动作回放使用 SONIC 的 G1 动作编码器;全身遥操作使用 PICO 4 Ultra 捕捉人体姿态,再转成 SONIC 的 SMPL 输入;VLA 实验则使用微调后的 GR00T N1.7-3B 生成动作参考。三者共用同一个适配器和力鲁棒 GMT,说明柔顺模块不是针对某一种遥操作设备单独调出来的。
部署时还有一层安全逻辑:适配器的力预测头输出会做指数移动平均,当预测外力超过与刚度相关的阈值时暂停参考动作播放,外力降低后再恢复。这个机制主要防止剧烈交互中动作时钟继续前进,导致机器人在已经偏离参考的情况下仍被要求完成下一段动作。它不是控制器的替代品,而是与柔顺层配合的状态保护。
五、实验结果:柔顺响应没有牺牲太多通用追踪
5.1 指令刚度是否真的可调
论文先在站立动作上向手部施加外力,并在训练使用的刚度范围内测量位移。有效刚度可写为力与位移的比值:
$$K_{\mathrm{eff}}=\frac{\lVert\mathbf{F}\rVert}{\lVert\Delta\mathbf{p}\rVert}$$
Fig. 3 用对数坐标比较 C-GMT 与专门为站立动作训练的 SoftMimic。C-GMT 在整个刚度范围内表现出单调响应:指令刚度增大,手部位移减小。更重要的是,它与 SoftMimic 的曲线接近,而后者只针对单一站立动作训练。这说明在多个动作上训练的 C-GMT 没有因为通用性而失去可调的接触响应,至少在手部受力与位移关系上,模块没有变成“要么很硬、要么完全失控”的两端。
图 2:论文 Fig. 3,不同指令刚度下的有效柔顺响应;C-GMT 与针对站立动作定制的 SoftMimic 接近。
这里需要区分“指令遵循”和“绝对力控制”。适配器只从本体感觉估计外力,没有直接力矩闭环;因此在真实环境中,摩擦、负载方向估计误差和接触刚度都会改变实际位移。论文的强项是让刚度成为可预先指定、在仿真中可测的参考生成参数,而不是宣称已经实现工业级阻抗控制。
5.2 无外力时是否保留动作质量
第二组实验在 LAFAN1 的 12 条行走动作和 17 条动态动作上比较 SONIC、力鲁棒无适配器版本、TWIST2、GentleHumanoid 与 C-GMT。动态动作总长 63 分钟,行走动作总长 48 分钟。评价包括不摔倒成功率、全局位置误差、全局朝向误差、局部位置误差和局部朝向误差。
| 动作组 | 方法 | 成功率 | 全局位置误差 (m) | 局部位置误差 (m) | 局部朝向误差 (rad) |
|---|---|---|---|---|---|
| 行走 | C-GMT, k=100 | 97.1% | 0.44 (0.36) | 0.038 (0.014) | 0.20 (0.07) |
| 行走 | C-GMT, k=300 | 97.9% | 0.43 (0.36) | 0.037 (0.014) | 0.20 (0.07) |
| 行走 | SONIC | 98.9% | 0.24 (0.22) | 0.040 (0.010) | 0.21 (0.05) |
| 行走 | 力鲁棒解码器 | 97.5% | 0.37 (0.34) | 0.032 (0.013) | 0.18 (0.06) |
| 行走 | TWIST2 | 86.8% | 1.00 (1.08) | 0.030 (0.021) | 0.19 (0.12) |
| 行走 | GentleHumanoid | 68.6% | 0.97 (0.74) | 0.031 (0.022) | 0.20 (0.12) |
| 动态 | C-GMT, k=100 | 88.0% | 0.61 (0.70) | 0.049 (0.021) | 0.28 (0.13) |
| 动态 | C-GMT, k=300 | 88.3% | 0.60 (0.70) | 0.047 (0.019) | 0.28 (0.12) |
| 动态 | SONIC | 90.4% | 0.48 (0.63) | 0.048 (0.015) | 0.26 (0.09) |
| 动态 | 力鲁棒解码器 | 87.2% | 0.58 (0.75) | 0.040 (0.016) | 0.24 (0.10) |
| 动态 | TWIST2 | 65.8% | 1.27 (1.23) | 0.040 (0.026) | 0.24 (0.14) |
| 动态 | GentleHumanoid | 46.2% | 0.79 (0.82) | 0.049 (0.030) | 0.30 (0.17) |
C-GMT 的动态动作成功率为 88.0% 至 88.3%,比 SONIC 的 90.4% 低约 2 个百分点,但远高于 TWIST2 的 65.8% 和 GentleHumanoid 的 46.2%。全局位置误差相对 SONIC 增加约 0.12 至 0.13 m,局部位置误差只增加约 1 mm,说明大部分退化来自底层力鲁棒微调带来的全局漂移,而不是适配器在无外力时乱改局部动作。这符合模块化设计的目标:让适配器在无接触时尽量透明,让代价集中在有明确用途的力鲁棒底层。
k=100 与 k=300 的无外力结果几乎相同,也支持同一结论。如果适配器错误地把机器人自身运动当成外力,两种刚度很可能产生不同幅度的参考偏置,进而让跟踪误差随刚度明显变化。实际差异很小,说明历史本体感觉、辅助力预测和零残差正则共同帮助它区分“自己正在挥手”和“手被外力拉动”。不过,这项对比只覆盖无外力仿真,不能证明真实接触中的误判率同样低。
5.3 动态舞蹈撞墙:低刚度是否真正降低接触力
为了验证柔顺不只适用于慢慢站立,作者让 G1 在刚性墙旁执行同一段动态舞蹈,比较 C-GMT、SONIC 和 TWIST2,C-GMT 使用 k=60 N/m。Fig. 4 记录手与墙的接触力,并展示碰撞后的机器人位置。C-GMT 产生最小的交互力,SONIC 会把自己从墙上推开,TWIST2 的大冲击力甚至能把机器人推得更远。
图 3:论文 Fig. 4,动态舞蹈动作靠近刚墙时的接触力与碰撞后快照。C-GMT 选择屈服并继续跟随动作,而非用位置反馈硬抗墙面。
这条实验比单纯测手部静位移更接近真实风险:动态动作带有惯量,接触力在短时间可达很高峰值,而且机器人一旦被墙弹开,后续动作会改变重心和接触关系。C-GMT 的优势不仅是峰值更低,还在于它把接触扰动限制在较小范围内,使机器人继续执行动作;TWIST2 的高冲击会让机器人离开原位,即使力曲线很快结束,任务状态也已被破坏。
作者还把同一舞蹈放到真机上,分别让机器人靠近墙和被真人拉动,观察到相似的屈服与衰减效果,并在 Fig. 7 展示开门、擦白板、拖椅和持球等接触任务。这些任务共同说明,真实接触的关键不是让轨迹绝对准确,而是让机器人能吸收操作者、物体和参考模型之间的误差,再保持任务方向。
5.4 全身柔顺与上半身柔顺的差异
Fig. 6 给站立机器人手部逐步增加向下力,比较 C-GMT、SoftMimic 和 GentleHumanoid。C-GMT 与 SoftMimic 都会屈膝、降低骨盆并让躯干参与,使手臂、腰和腿一起承担载荷;GentleHumanoid 的柔顺主要集中在上半身,腿基本保持直立,因此外力很大时最终摔倒。这组实验支撑论文的中心论点:真正提高持续外力鲁棒性的,不只是手变软,而是让支撑结构也进入柔顺姿态。
图 4:论文 Fig. 6,向下拉动时 C-GMT 与 SoftMimic 通过屈膝分散载荷,而仅上肢柔顺的 GentleHumanoid 最终失衡。
这一点对控制器设计有直接含义。仅把机械臂设为低刚度,会把外力全部传到肩、腰和脚底,机器人虽然看起来“手臂很软”,却在支撑链上仍然刚性。C-GMT 通过 IK 参考让质心和脚部目标一起调整,底层 GMT 再维持动态平衡,于是柔顺行为具有身体尺度上的一致性。代价是动作可能明显偏离原始姿态,尤其在大外力下;因此刚度指令实际上也是在“安全屈服”和“姿态保真”之间选择工作点。
5.5 遥操作与 VLA:底层柔顺能否改善上层任务
论文将 C-GMT 接到 PICO 4 Ultra 全身遥操作和 GR00T N1.7-3B VLA 上。在真实接触任务中,操作者看不到也无法准确建模门、白板和椅子的动力学;如果底层控制器把每个参考误差都当成必须消除的位置误差,操作者会持续与机器人“较劲”。C-GMT 允许操作者在接触时略微改变参考,再由全身姿态吸收剩余误差,因此更容易完成刮擦、拉门和拖动物体。
VLA 实验使用程序化演示训练两个独立的“走到桌子并抬箱”策略,一个底层为 SONIC,另一个为 C-GMT,训练过程相同且不包含外力扰动。每组条件进行 50 次同初始状态试验。无扰动时两者成功率接近,分别为 48/50 和 49/50;加入外力后差距扩大。
| 扰动条件 | SONIC 底层 | C-GMT 底层(k=300) |
|---|---|---|
| 无扰动 | 48/50 | 49/50 |
| 靠近桌子时施加 20 N 拉力 | 34/50 | 44/50 |
| 靠近桌子时施加 40 N 拉力 | 30/50 | 41/50 |
| 行走早期施加 60 N 拉力 | 28/50 | 46/50 |
60 N 条件下,C-GMT 的成功率为 92%,SONIC 为 56%。Fig. 8 展示了代表性过程:外力作用于右手 1.5 秒时,SONIC 被拉向桌子并撞到箱子,箱子位置改变后高层策略无法恢复;C-GMT 先屈从外力,保持接近任务路线,力消失后再继续走到桌边并成功抓取。这里的因果关系比较清楚:底层没有重新训练 VLA,也没有把扰动标签送入高层,改善来自参考动作在受力期间的暂时调整。
图 5:论文 Fig. 8,VLA 行走时遇到 60 N 拉力。C-GMT 的全身屈服使机器人保持在任务附近,移除扰动后可以完成抓取。
不过,Table III 的扰动位置和持续时间并不完全统一:20 N 和 40 N 在靠近桌子时施加,60 N 在行走早期施加。这个设计更像多场景鲁棒性展示,而不是严格的同一条件剂量响应曲线。读者不能仅凭三行数据计算出完整的安全边界;它能说明柔顺底层在若干扰动场景降低了上层失败率,但不能替代系统性的接触力与任务成功率扫描。
六、可行性采样与训练效率
论文最终给了两个训练层面的结果。第一,教师扫描 4096 条参考动作、8 个外力方向和多个刚度,过滤了明显不可行的力组合。第二,在站立动作上比较基于可行性的采样与均匀采样,前者把训练期间的跌倒步比例从 5.4% 降到 0.4%,约减少 13 倍;在 6k 次更新内,顺应性达到 95% 以上,而均匀采样约停在 74%。这说明“先验证参考是否可行,再训练适配器”不仅改善了安全解释,也显著提高了样本效率。
这项消融也暴露了 C-GMT 的训练成本结构。底层力鲁棒 GMT 需要 3 张 H200 训练约 5 天,适配器需要 4 张 H100 约 2 天。虽然适配器本身轻量,但得到可靠的力特权教师、完成大规模可行性扫描以及训练底层鲁棒性仍然昂贵。C-GMT 的“模块化”降低了在线策略的复杂度,并没有消除数据、仿真和算力门槛。
七、局限性与适用边界
作者自述的第一项局限是柔顺响应目前主要覆盖手部或末端受力,未来希望扩展到机器人任意连杆。这意味着如果机器人胸、肘或膝盖撞到环境,适配器未必有对应的力学与参考生成模型,不能把当前结果直接外推成任意身体接触。
作者自述的第二项局限是刚度仍由人给出,未来希望由上层策略根据上下文自动选择。k 值不是从接触力学出来的闭环阻抗,如果物体很软、很硬或表面摩擦变化,固定的指令刚度可能需要人工重新调参。论文的遥操作和 VLA 实验展示了柔顺对误差的帮助,但还没有给出一个能自动判断“当前应该软还是硬”的通用机制。
此外,适配器只使用本体感觉,真实外力没有直接观测。辅助力预测头可以把接触信息隐式编码,但在风阻、工具碰撞、绳索拉动和多人协作等复杂场景中,仅凭本体感觉可能存在不可辨识性:同样一组关节历史可能对应不同的外力方向。论文没有报告力估计误差与控制性能的关系,这会影响系统在安全关键场合的认证。
训练和评价边界也值得注意。底层在 BONES-SEED 上训练,柔顺跟踪主要用 LAFAN1 动作评估;外部扰动在仿真中按方向、幅值和刚度采样,最大 140 N,真实实验的样本规模较小。结果说明方法在这些范围内有效,但没有证明跨机器人型号、不同鞋底摩擦、不同负载质量或长期运行时的稳定性。底层在无载荷时全局误差有所增加,也提醒我们柔顺能力并非完全没有追踪代价。
八、讨论:这篇工作真正改变了什么
C-GMT 最重要的概念贡献是“参考自适应”而不是“动作策略变软”。在传统方法里,柔顺通常是低层反馈控制的属性,需要对整个策略重新训练;在 C-GMT 中,柔顺是参考轨迹在进入跟踪器之前发生的变化。教师可以用物理规则验证,底层跟踪器可以独立提升负载鲁棒性,适配器可以用本体感觉蒸馏。三个模块分别有清晰的输入输出、评价指标和失效条件,这让工程调试比一个端到端黑箱策略更可行。
第二,论文把身体尺度的交互纳入了动作追踪。只让手腕顺从可以降低局部接触力,但外力仍沿着肩、腰和腿传递。C-GMT 的 IK 教师优先保证手的目标位移,同时改变脚和质心目标,底层 GMT 再做平衡。这种全身响应在持续下压和动态撞墙时都有直接价值,也为以后把接触扩展到其他连杆提供了可复用的教师形式。
第三,结果对上层机器人学习有现实意义。VLA 和遥操作不需要识别外力、也不需要重新训练,就能从底层柔顺中获益。上层模型常因感知延迟、物体状态估计误差和规划不精确产生错误参考;底层如果把这些错误当作硬约束,执行器会把小误差放大成碰撞。C-GMT 让底层充当机械意义上的容错层,这与把人形机器人当作可接触工具而非刚性轨迹播放器的方向一致。
但这条路还不等于通用物理交互。现在的适配器主要学习教师给出的弹簧响应,行为的上限受教师和刚度定义限制;如果任务需要主动施力、阻抗匹配或利用接触推动物体,仅靠被动力屈服不够。未来的关键问题包括:怎样在接触发生时在线估计物体刚度,怎样让参考播放暂停与动作相位协调,怎样在全身多接触下定义稳定的优先级,以及怎样把安全约束从仿真扫描带到一个可验证的运行时监控器。
九、结论
C-GMT 提出了一个清晰的两层方案:先用负载扰动把预训练通用运动追踪器变成力鲁棒执行器,再用力特权教师和弹簧-IK 规则生成柔顺参考,最后把教师知识蒸馏进仅依赖本体感觉的残差适配器。它在仿真和 Unitree G1 真机上展示了可调刚度、动态接触降力、全身屈服、接触丰富遥操作和 VLA 抗扰能力。相比直接端到端训练,这种分解更容易验证每个部件,也比单一动作的柔顺策略更有通用性。
论文的实验结果支持“通用运动追踪与全身柔顺可以同时获得”的判断,但准确的适用范围应限定在已训练的刚度、载荷和动作分布内。下一步若要进入真实人机协作,除了继续增加动作和接触数据,还需要把力估计、接触检测、任务级刚度选择和运行时安全约束做成可审计的系统。



